《 雾隐奇门录 》是一本传统玄幻类型书籍,主要讲述了 陆离 陈伯 的故事,它的内容语言朴实,行云流水,结尾画龙点睛。 陆离陈伯 小说精彩内容分享:第1章金陵的雨,是能用耳朵听出年纪的。前朝的雨打在瓦上,声沉而闷,像老者含糊的呓语;今岁的雨落在天井的石板上,清亮些,却也急躁,带三分市井的烟火气。此刻是子时三刻。雨声渐歇,只剩檐角残滴,许久一声,砸在青苔厚积的石阶上。那声音空、脆,带着水珠将散未散的犹豫,像更夫走远后留下的、渐渐冷去的梆子余韵。
第1章
金陵的雨,是能用耳朵听出年纪的。
前朝的雨打在瓦上,声沉而闷,像老者含糊的呓语;今岁的雨落在天井的石板上,清亮些,却也急躁,带三分市井的烟火气。
此刻是子时三刻。
雨声渐歇,只剩檐角残滴,许久一声,砸在青苔厚积的石阶上。那声音空、脆,带着水珠将散未散的犹豫,像更夫走远后留下的、渐渐冷去的梆子余韵。
陆离坐在黑暗里。
栖玄斋这间后院书房,没有点灯。窗半开着,雨水浸透的夜气漫进来,混着院中那丛湘妃竹经雨后的清苦味道,还有泥土深处翻出的、经年的潮腐气。
他喜欢这样的黑暗。不是全黑,是子时特有的、沉淀过的墨色。月光被雨云吞了,星光透不下来,但眼睛适应之后,能看见物事模糊的轮廓——书架如山影,桌案如静泊的舟,墙上那幅《寒林待雪图》只剩一片氤氲的灰白。
他在“观寂”。
不是修炼,是习惯。雾隐门十二年,每个子时,只要醒着,他都会这样做。让心神沉下去,沉到比黑暗更深的地方,去“听”这天地将睡未睡、将醒未醒时的呼吸。
起初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血液流动的窸窣。后来能听见屋梁木头因湿度变化的细微呻吟,老鼠在夹墙里谨慎的抓挠。再后来,能“听”见更远——巷口醉汉含糊的嘟囔,更夫疲惫的脚步声,甚至隔了两条街,哪家婴孩夜啼的抽噎。
今夜,他听见了别的。
在雨声彻底歇下、万籁将归于最深寂静的前一刹,有一种极其微弱的“波动”,从西南方向,顺着潮湿的夜风,漫了过来。
那不是声音,也不是气味。
是一种“感觉”。甜腻的,像熟透的果子将烂未烂时散发的、带着酒意的芬芳。但这甜腻深处,又缠着一缕极细的“涩”,像陈年旧梦在箱底压得太久,泛出的那种酸朽的、令人喉咙发紧的余味。
甜腻与酸涩交织,形成一种诡异的“香”。
这“香”不是通过鼻子闻到的。它像水面的油花,轻轻擦过陆离沉在寂静中的感知,一触即走,了无痕迹。
陆离睁开了眼。
黑暗中,他的瞳孔幽深,没有光,却似乎映出了窗外更深沉的夜。
西南方向。
那是金陵城的富贵地,秦淮河两岸,勾栏瓦舍,酒楼茶肆,也是富户商贾聚居之处。这丝气息太微弱,太飘忽,若非他子时观寂,心神澄澈如镜,根本捕捉不到。
但他捕捉到了。
而且,这气息让他想起雾隐门藏经阁里,某卷残破笔记上的一行小字:
“昙花夜放,其香艳极,然一现即凋,香腐同存。有邪方‘盗梦引魂香’,取其意,以曼陀罗为骨,相思子为媒,佐以金箔锁魂,同心玉髓为契……燃之,可牵引生魂离体,窥其记忆。然法粗劣者,魂飞而身僵,面带极乐,如登仙境。”
面带极乐,如登仙境。
陆离轻轻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黑暗中倏忽消散。
他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风带着雨后清凉扑面而来,那丝诡异的甜腐气早已无影无踪,仿佛刚才只是深寂静极时,心生的一缕幻觉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师门有训:静中忽现妖娆气,必是人间非常事。
他在窗前站了许久,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蟹壳青,更夫的梆子声从极远处隐约传来,报着丑时。
回到桌前,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素白册子,磨墨,舔笔,就着窗隙透进的、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天光,写下:
“癸卯年四月初七,子时三刻,金陵。西南有异气,甜腻含腐,似‘盗梦引魂’残方之迹。需察。”
搁笔,合册。
册子封皮无字,只在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墨点,细看,那墨点仿佛在缓缓旋转,如深潭之涡。
这是雾隐门“观器”一脉的《见闻录》。所见所闻,所思所疑,皆录于此。不评判,不断言,只记录。
记录,便是“观”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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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时,陆离已洗漱完毕,换了身半旧的青布直裰,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绾起。
他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书生,或者坐馆的先生,只是眉眼太过平静,静得像雨后的深潭,映得出天光云影,却看不见底。
栖玄斋前日才盘下,是个临街的小铺面,带后院三间房。前任主人是个败了家的画师,留下满屋废纸秃笔,还有一股散不去的松烟墨和穷酸气。陆离花了两天收拾,此刻总算能住人。
铺面他还没想好做什么,暂且空着。后院东厢作卧室,西厢是书房,正屋留着待客——虽然他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客。
灶间冷锅冷灶,他也不急。从行囊里取出一只扁肚陶壶,抓一小把自带的陈年普洱,又拈了几粒昨夜在院中摘的、带着晨露的竹心蕊,一并投入壶中。没有煮,只冲入滚水,看茶叶与嫩蕊在壶中缓缓舒展。
茶汤在粗陶杯里漾着琥珀色的光。他端起来,不喝,先嗅。
茶香清苦,竹蕊微甘,水是昨夜接的雨水,滤过三层细纱,有股子天生的软。气息入腹,一夜静坐的微滞,便散了三分。
他坐在堂屋门槛上,慢慢喝着茶,看天井里那几竿湘妃竹。竹叶上宿雨未干,风过时,簌簌滴下几点凉,砸在青苔上,晕开深色的圆。
这就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住的地方了。
安静,陈旧,带着金陵城特有的、被岁月和水汽浸透的慵懒与沧桑。很好。
一杯茶尽,他起身,从书房取出一只青布搭链,斜挎在肩上。搭链里只有几样东西:一本薄薄的《金陵坊巷志》,一小串铜钱,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桂花糕当干粮,还有那套从不离身的“观器”工具——用软牛皮卷着,插在搭链内侧的暗袋里。
他要去城里走走。
不为什么,就为“走走”。用脚丈量这座城的脉络,用眼睛看它的颜色,用鼻子嗅它的气味,用皮肤感受它的湿度与温度。
雾隐门“观器”,观的不只是器物,也是一座城,一个时代,一种生活。
锁了院门,钥匙揣进怀里。巷子窄而长,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,缝隙里长着绒绒的青苔。有早起的妇人端着木盆出来倒水,看见他,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笑笑,算是打过招呼。
陆离也微微颔首,脚步未停。
巷口是一家豆浆铺子,大锅热气蒸腾,油条的焦香混着豆腥气,在潮湿的晨风里格外鲜明。几个脚夫蹲在条凳上,捧着海碗吸溜,间或说几句昨夜赌局的输赢,声音粗嘎,带着睡意的含糊。
陆离走过时,脚步放慢了些。
他听见有人说:“……西街钱老爷,没了。”
“哪个钱老爷?”
“就‘锦绣阁’那个,卖绸缎的,有钱!”
“咋没的?前儿不还好好的?”
“邪性!听他家下人说,是笑着没的!脸跟庙里菩萨似的,又欢喜又安详……”
“吓!哪有死人还笑的?”
“所以说邪性嘛!官府的人都去了,仵作老陈头看了直摇头,说查不出毛病,不像病,不像毒,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……”
“怕不是撞邪了?”
“谁知道!反正他家这两天白灯笼都挂上了,唉,也是作孽,钱再多,阎王要收,也留不住……”
声音渐渐被油锅的滋滋声淹没。
陆离走出巷子,站在街口。
晨雾尚未散尽,远处的屋瓦、牌楼、树影,都像浸在淡墨里,轮廓模糊。行人渐渐多起来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挎篮的,脚步声、吆喝声、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,交织成一片混沌的、生机勃勃的喧嚣。
他望向西边。
那里是金陵城的富庶之地,绸缎庄、银楼、酒楼、客栈,鳞次栉比。此刻在晨雾中,只能看见一片连绵的、灰黑色的屋脊,翘角飞檐,沉默地指向微亮的天空。
笑面尸。
甜腐气。
盗梦引魂香。
这些碎片,在他心中轻轻碰撞,没有发出声音,却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他没有立刻往西去,反而转身,朝着另一个方向——那里是金陵府衙所在。
不急。
既然有了“迹”,就要先“观”其形。而观形最好的方法,不是直奔核心,而是从边缘开始,慢慢看,细细品。
他走进一家早点铺子,要了一碗阳春面,两根油条,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慢慢吃。
耳朵却“醒”着。
铺子里人声嘈杂,说天气的,说生意的,说家长里短的,说昨夜秦淮河新来了哪个姐儿唱曲好听的……无数声音碎片涌来,他像筛子,滤掉无关的,留下有用的。
“钱老爷家那事,听说知府大人都惊动了……”
“老陈头验了一夜,啥也没验出来,急得嘴上燎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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